首页 > 名家论乐 > 正文

中国民乐有它自己的特点——和香港中乐团总监阎惠昌谈音乐
2012-07-24 17:54:04   来源:中国音乐学网   点击:


  置身中西文化碰撞与交融中心的香港中乐团既不能像内地的乐团那样以弘扬传统文化为名单靠挖掘经典曲目迎合保守听众的审美趣味,也不能如一些海外乐团可以玩一些小花样去满足洋人的猎奇心。他们更多了一份承担传承与创新的重担。乐团建立近30年来,他们齐心致力于奉献卓越的中乐艺术,紧贴时代脉搏,发挥专业精神,追求音乐至高景界,成为香港人引以为荣的世界级乐团。近日,趁该乐团艺术总监兼首席指挥阎惠昌先生来广州公干之机,记者对他进行了一次采访。  
记者:  
     阎先生你好!你过去在国内接受音乐教育,如今却到了中西文化交融和碰撞最多的香港做中乐团总监。几年来有些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阎惠昌:  
     香港和国内比较起来,在体制方面对于我们音乐人来说在才华方面能有更好、自由的发挥。过去在国内一般都是团长负责制或是书记负责制,他会因为政治的原因或是政府的需要,乐团会去做一些配合,而香港就完全没有这样的事情,政府是完全不会干涉的。香港政府每年拨出一部分钱给中乐团,主要就是为市民服务,传承中国传统艺术和发展现代的中国音乐。这是很清楚的,所以政府提供一个平台,但日常运作则全部交给艺术家去处理,这就是国内和香港在体制上最大的区别。
  
记者:  
     中国民乐目前好象正处于一种尴尬的处境,一方面人们都高唱“弘扬中华民族文化”,但在乐迷或民众方面真正喜欢或欣赏民乐的人却不多。作为一个中乐从业员,你如何看待这一现象呢?  
阎惠昌:  
     这个问题我想应该这么说,中国政府一向以来对民族音乐应该都是很重视的,但为什么听民族音乐的人会比听交响乐或是流行音乐的人少呢?这是根据这个艺术门类的特点和受众对象而决定的,就如严肃音乐不能和流行音乐比较一样,严肃音乐是为少数人服务的,流行音乐是服务普罗大众的,当然交响乐中的一部分通俗作品也是可以服务于大众的。除了极个别的地方,音乐厅一般也就是一两千个座位,所以这种音乐的特性也决定了它只能为少数人服务。此外,中国音乐的涵盖也是很广的,民族音乐也分很多类型。从时代来分类,现代音乐与传统音乐可以从1911年做分隔,那么1911年之前的传统音乐也分几种形态,一种是宫廷音乐,这种音乐主要服务于宫廷统治阶层、宫廷礼仪。这些音乐现在只留下它的乐器、但没有留下它的声音。而在很多文学作品里都可以看到描述它的文字,在史料上看到它的记载。另一种在中国音乐里也是非常丰富的就是文人音乐,这种文人音乐主要体现在古琴音乐里,其余还包括琵琶及筝的音乐,这种音乐的演奏形式以独奏为主。第三种,是宗教音乐。在中国,宗教音乐主要是佛教和道教音乐,道教音乐就来源于民间音乐,汉族佛教音乐主要也是民间音乐,藏族音乐则有自己的独立体系,如“神鼓”等,另外还有伊斯兰音乐、基督教音乐。第四种是民间音乐,民间音乐在中国音乐的宝库里至今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流传的音乐。而中国地域广阔,由于地域、方言的不同,和社会习俗的差异,形成了千姿百态的民间艺术。所以,民间音乐是中国传统音乐里最大的一支,它包含了如今我们常见的江南丝竹乐、福建南音、潮州音乐等还有后来较为近代的广东音乐,中国传统音乐大致就是如此。  
     从1911年开始,郑觐文尝试组成32人的民族乐队,用吹拉弹唱的形式、吸收西洋乐队的概念来进行重组乐队,包括一些改革乐器等工作,这就是中国音乐现代性的开端。中国现代音乐包括了到现在的民族音乐和现代用大型乐队形式创作或改编的音乐。这样民间音乐在中国音乐中还是占据了很大块的位置,这不是政府提倡不提倡的问题,我们可以看到在广大农村及一些地方它的社会公用性,如红白喜事等方面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在进音乐厅欣赏音乐的时候,随着中国社会的不断开放,既让人开阔的眼界也让人产生了一种崇洋的思想,认为什么都是中国的落后一些,好象听交响乐总要高尚点。进到音乐厅里听民乐呢,要幺就是很土的民间音乐,要不就是很古老的音乐。直到最近出现了女子十二乐坊啦等或其它一些和流行音乐搞到一起的东西,才开始派生出一种大众的流行文化,但它却是跟民乐嫁接在一起的。所以不能笼统地说民族音乐在走向消亡的或是很萧条的,它有它自己的特点。但在大环境下看,我们的确是需要花大力气让人们认识到民族音乐的文化价值。 
记者:  
     不久前听过《丝绸之路幻想组曲》、《明月星辉》等几张你指挥香港中乐团的CD,感觉到你们注重中乐的交响化,你能谈一下关于中乐交响化的问题吗?  
阎惠昌:  
     关于民族音乐是否要交响化的问题,国乐大师、现代大型民族音乐之父彭修文先生说过,我不同意交响化的提法但我同意交响性的提法。说在民族音乐里本身器械的打击乐就非常具有交响性,它的配器是非常精致讲究的,从一个安静的环境进入到一个激烈的战场,通过“四大件”的打击乐就可以把整个过程表现出来。它的配器和它的交响性非常强,谁说我们的民族音乐就没有交响性?为什么非要把西方音乐的交响化去把民族音乐交响化了呢?所以我非常赞同彭修文先生的:不同意民族音乐交响化的提法但同意民族音乐交响性的提法。一个西洋交响乐团照样可以演奏一首写得很滥的作品,让这个乐团完全可以交响化,这区别于一个作曲家的水准如何。所以一个大型的现代民族乐队,它的编制增加了,它给人们提供生命的元素要比传统音乐多,它的表现力也随之增加了。
  
记者:  
     中国音乐过去都以单旋律为主,将中国音乐按西洋音乐手法配器固然能规范乐器的音律、增强音乐的表现力,但同时是否也破坏了原来的审美传统呢?  
阎惠昌:  
     所以在这方面就要把它分成不同的种类,前面说到中国音乐就包含了宫廷音乐、民间音乐等等,这是哪个时代的一个特别的形式。在一个大型乐队里,如果听它的大型合奏作品它毕竟是跟一般的民间音乐有所不同的。有人说这是一个心理学的问题,我最近研究了一下历史,认为它不完全是心理的,它的传统形态不是突然的,它必然吸收了一些现代文明的某些元素,把人的思维方式更加复杂化,而这并不等于人们在欣赏音乐的时候这一类的音乐,当然有人喜欢听单旋律的、很简单的音乐,但像香港中乐团这种大乐团的运作,它不可能只演奏较为单调的单旋律,这和它现时的艺术特点是一种资源浪费。对于欣赏者来说,你可以爱好单旋律音乐,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思维越来越复杂的情况下,我们逐渐感觉到音乐表现手段的贫乏。香港中乐团的作品有单旋律的也有和声的,在和声里既有平稳的和声也有比较前卫的和声,还有完全中国化的和声。香港中乐团每年大概会演出30套完全不同类的音乐会,按平均每套7首乐曲算,几乎每年会上演70首风格不同、大大小小的作品。这里面也许有喜欢那种很多人喜欢的复杂织体,它才能给人一种听感上的满足;有些人喜欢那种很纯朴的单旋律的东西,香港中乐团在它的小品音乐会里会使他们得到满足。中国音乐的涵盖面非常广,我相信香港中乐团的所有作品不都是织体复杂的或是西化的和声,每一位听众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喜爱选择他们愿意听的演出。
  
记者:  
     据说香港中乐团已有一千多首委约、委编作品,你能谈一下目前中乐创作的情况吗?有些什么好的作曲家和高水平的作品,他们各有那些特色?  
阎惠昌:  
     我们这种大型的乐团体形式是在民间音乐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但原有的民间音乐作品还未能满足现代人的审美需求和乐团的表现需要,所以为这个乐团、为这种形式来度身定做作品就显得非常重要了。香港中乐团在1977年成立之初就看到了作品缺乏这个问题,从而建立起这种作品委约制度。如今乐团已走过了29年,它委约、委编的作品已将近1600首。因为香港中乐团为它的听众、为它的社区、为它的学校进行售票和非售票的音乐会每年要有一百多场,它的作品一定要足够才行。这幺多年来委约作品里大量的是华人作品,同时也委约了12位非华人作曲家的16部作品。这些作品中有非常现代的作品,也有用在外国人心目中比较传统的音乐素材来写的作品,形态非常多样。正因为对创作的重视,使得乐团自创立以来发展一直非常蓬勃,博得香港市民和政府的喜爱。在这些委约的作品里,香港作曲家占了相当部分,像早期的林乐培的《秋决》和《昆虫世界》,后来谭盾的《西北组曲》、《火祭》等都是在民乐创作中运用现代技巧做得很出色的作品。 
 记者:  
     在作曲和指挥之余,你会听自己或别人的录音吗?你如何看待唱片这种特殊的“音乐”呢?  
阎惠昌:  
     对于媒体方面我是非常留意的,中国的第一张大型民乐的激光唱片就是我指挥的,当时是由Philips作的录音。在新加坡的时候我又担任过新加坡Naxos唱片公司的音乐总监,所以对录音技术啊,“发烧”啊等这些方面我都较留意。在制作唱片的时候,我也很注意将录音器材、摆咪位置、使用乐器等资料注明在CD小册子上,以满足发烧友的需要。  
 
记者:  
     现在有不少音响发烧友对唱片的录音很感兴趣,你能从一个音乐人的角度去谈一下,你是如何评判一张唱片的优劣的呢?  
阎惠昌:  
     因为我是个音乐人,所以我首先要看它的音乐好不好。就音乐而言,最好的是技术是完美的,音乐是能打动人的,在录音上它要能真实地再现当时的音乐状态,包括它的动态、它的位置,所以一张好的唱片它的录音也非常重要。这样才能让发烧友在音响方面得到满足也能让音乐爱好者从里面感受到音乐之美。
  
记者:  
     在你的音乐生涯中,到目前为止你对自己的那一张唱片最满意,为什幺?  
阎惠昌:  
     从在中央民族乐团录制的第一张CD后,到香港中乐团开始和“雨果”唱片公司的老易合作录制了《喝彩》、《风采》、《山水响》、《秦·兵马俑》和《美乐献知音》等5张唱片。这些唱片都各有千秋,从音乐深度或是对喜欢交响性作品的人来说《山水响》是值得推荐的。后来和“现代”唱片公司Leo冯合作的《丝绸之路》,它的录音也是非常精彩的。当时他们刚刚取得SACD在亚洲的制作代理,是我们的首张SACD,所以做了很久才做出来。此外《鼓王群英会》、《王安源的胡琴世界》、《情绵绵》等都是非常值得我们一听的。  
 
记者:  
     那么你们接下来将有些什么新的出品或计划呢》  
阎惠昌:  
     香港中乐团每年都会推出三、四十场风格不同的音乐会,所以我们的影音产品的制作也会源源不断,接下来《鼓王3》、《鼓王4》、《龙年新世纪》等都是十分值得期待的。  
 
记者:  
     好,谢谢你今天接受我们的采访,再见。  
阎惠昌:  
     再见。 
  

  
    相关热词搜索:阎惠昌谈音乐

上一篇:《梁祝》如何破茧化蝶? 作者:不懂作曲旋律靠哼
下一篇:“谁也不能在她那里蒙混过关”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