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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音乐创作缺了什么
2014-01-10 11:02:25   来源:中国艺术报   点击:

音乐创作跟不上,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心中缺了点敬畏。对什么敬畏?对观众的敬畏。要知道不是作曲家指指点点听众应该怎么去欣赏,而是首先要做群众的学生,知道群众是怎么想的,生活是怎样的,然后再写给听众。

  音乐创作跟不上,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心中缺了点敬畏。对什么敬畏?对观众的敬畏。要知道不是作曲家指指点点听众应该怎么去欣赏,而是首先要做群众的学生,知道群众是怎么想的,生活是怎样的,然后再写给听众。
 
今天的音乐创作缺了什么

故事片《戴手铐的旅客》音乐录制现场,王立平为该片作词、作曲、配器,还自己指挥,并创作了主题歌《驼铃》

  生活中不能离开音乐,人们都喜欢音乐,因为音乐也可以载道,可以表达感情、寄托情怀。人们有时好奇,想知道音乐背后的故事:这些音乐都是怎么来的,怎么写的?其实,作为音乐人,挺苦、挺不容易的。有人会想,弹弹琴、唱唱歌,多快乐啊。大家可别信,不是那么回事儿。听音乐、享受音乐时快活,但创作是经历许许多多痛苦磨砺的过程。
 
  经常有人问我,中国的电影音乐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一直到共和国火红的五六十年代,都有许许多多脍炙人口、流传广泛、深受喜爱的作品,不但能听,而且能够口口相传,可现在还有多少新的电影歌曲在传唱?
 
  过去因为政治、经济、社会的原因,我们曾经经历了很多痛苦,不能写,写出来不能发表,发表以后又会惹来麻烦。比如在动乱的年代, 8亿人只能听8个样板戏。打开收音机,人们听到:“我家的……”,换个台“表叔……”,再换个台“数不……”,再换个台“清”。样板戏挺好听,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八个样板戏怎么就没找出一对夫妻来?那时候还有一些歌儿就是不讲理,像“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大一点年纪的人都记得。
 
  当时音乐创作是什么情况呢?1973年我刚过了而立之年,成家没家,立业无业,从天津的农场回到北京,站在了音乐界遥遥看不到排头的最末尾上。我被分到了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中央新影)从事创作。有人问我中央新影出什么片子?我说出新闻简报。新闻简报有音乐吗?其实新闻简报里音乐最多。从头到尾都是音乐铺着。那时候尼克松访华,让大家写一些音乐资料,这音乐资料可就难写了。领导要求是:毛主席接见尼克松,音乐的写法要不冷不热、不卑不亢、不快不慢、不温不火。为什么?说对着尼克松的镜头一摇过去,如果热情,就有立场问题,歌颂帝国主义;如果很冷,像日本鬼子来的音乐,镜头再摇过来对准毛主席,就是炮打司令部了。音乐要放在哪儿都合适,这样的音乐没法写。我到新影厂时,那里刚经历一场风波——“南京长江大桥事件”。案件的缘起是因为中央文革接到举报,中央新影出品的纪录片《南京长江大桥》采用了苏修的《列宁山》音乐,这是一个反革命事件。当时就派人进行了专题调查。结论是,该片确实采用了疑似《列宁山》的音乐,有长达四分之四拍的一又四分之一小节疑似。摄制组所有人都查三代,人人心惊胆战。在那种政治环境下,没有创作的自由。
 
  所以今天想来,真得庆幸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可以不夸张地说,不仅从新中国成立以来,而且从久远的历史看,中国的知识分子大概是处在最好的时代。但是为什么好时代来了,好作品没了?不能说没了,还有,但是离广大人民群众不断提高的要求和需要还有差距。我也觉得应该反思一下。这个问题有人向我提了十几年将近20年。因为我长期做中国电影音乐学会会长,现在还是名誉会长,这件事的确与我有关。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高级的录音棚、设备,有了;受过训练、很有专业水准的歌唱家,有了;钱也不缺,怎么人们口头或心里的电影歌曲反而少了呢?
 
  今天我们一起研究问题,我也斗胆说一说,错了大家批评。我看现在缺了点东西。第一,缺了点精神。什么精神?向上的精神、积极的精神、眼睛向下把人民群众当做上帝的精神。我们这一代接受的是很传统的教育。比如说我记得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说:“我们的音乐专门家应当注意群众的歌唱。”还说“中国的革命的文学家艺术家,有出息的文学家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去,必须长期地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农兵群众中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请注意,这是一字不差的。为什么记得?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受着这样的教育走过来的。有人说,共产党的革命传统太久远了,现在不需要。其实同样是《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有些话就不能再照做了,比如,文艺要为政治服务。我的理解,在战争年代,讲一点政治,把文化艺术作为团结人民、打击敌人、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武器,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和平年代,确实不能过度强调文艺的政治功能。但是有些话还是得记住并且照做。比如“先做群众的学生,才能做群众的先生。”文艺工作者总得知道服务的对象是谁,为谁创作?还不是为我们的衣食父母,广大的听众、广大的老百姓?现在是不是服务的精神差了点?为谁服务?为名,为利。人们现在把文艺创作,包括音乐创作当做一种谋生的手段,成了谋名谋利的手段,那作品就很可能会缺乏点精神。
 
  现在有的人胆儿太大了,以为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用不着深入生活,用不着向生活、向社会、向群众学习。以影视音乐来说,古今中外的题材,谁能什么都会?不可能。怎么办?就得去学,去了解。不能直接体验的生活,比如为《少林寺》作曲,不可能回到一千多年前,但还有间接的生活,通过文艺作品,通过对生活的了解来间接地认识过去。还要知道今天人们的审美需求是什么,百姓习惯的语言是什么?这些都得学习。现在有些搞创作的人有点懒了,不愿意到生活中去了解群众真实的生活,所以就闭门造车。画家离不开写生,但是音乐可以不用对着一处风景、一个人物来写音乐,给了我们很多好条件,似乎凭脑袋想就行了。可是毕竟生活不都是通过脑子想出来的。待在屋子里,把古今中外不同时代、不同题材的影视音乐都写成了一个模样、一个味道、一种风格、差不多的旋律,结果创作的路子必然越来越窄,缺少活力、缺乏个性,也怪不得老百姓不买账。
 
  音乐创作跟不上,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心中缺了点敬畏。对什么敬畏?对观众的敬畏。要知道不是作曲家指指点点听众应该怎么去欣赏,而是首先要做群众的学生,知道群众是怎么想的,生活是怎样的,然后再写给听众。我满足你的需求,给你写作品,我猜想你还会喜欢什么,知道群众还应该喜欢什么,进而做群众的先生。我觉得这是一条正路。现在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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