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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漂泊者与自然神殿
2013-07-25 14:27:43   来源:深圳特区报    点击:

听舒曼或勃拉姆斯的艺术歌曲,很少有在大自然中的感觉。唯有舒伯特在其歌唱里完成了个人与千变万化大自然的结合,前无古人,也难被后人追随。自然作为圣殿,是浪漫时代的主题;到了象征主义的年代,仍未失去意味。

  舒伯特
 
  舒伯特像
 
  西方作曲大师群落里,舒伯特是最热衷在音乐里描述大自然与心灵关联的人。他的《鳟鱼》像一幅鲜活的水墨画,尽现鳟鱼的游动与回旋;无论弦乐与钢琴结合的五重奏版本,还是作为艺术歌曲吟唱,都妙趣横生,百听不厌。看过一张碟,是杜普雷与巴伦博伊姆等几个小伙子一起演奏《鳟鱼》的版本。五个人练习时有说有笑,登台后却一脸肃穆,额头渗汗;尤其是小提琴手帕尔曼,因为太胖而显得难堪。当年的杜普雷真是年轻,大提琴的运弓深重,用力,比其他四人都要更加投入。音乐于她不是游戏与手段,而是生命与本质。由此想想舒伯特,不也如此吗?对他而言,大自然与人生一样多有无常与变化,生命的真相在飘忽之间。
 
  学者说,舒伯特不信宗教而陷入一生情绪的消沉,尽管也写宗教作品,但宗教对其无安抚作用。也许应当这么看,舒伯特从不是西方意义上的虔诚教徒,但却属于大自然神庙中奔走的灵知使者。他更像古希腊人,内在的情感向大自然寄寓与倾诉,而非向宗教的母体或信仰的终极寻求。他的《圣母颂》感情圣洁,万语千言藏在简单的旋律里,至于音乐里的那个渴望的对象是圣母,或是高远天空慢慢消失的一团光,都不再重要。舒伯特不想在宗教里安身立命,因为他写的多是青春爱者在漂泊之路上的失落,一如自然本体在四季的轮转里的失落。只是这种失落让舒伯特哀痛并失去耐心,只得在音符里再现。他也许不信太阳明天会照常升起,而今天太阳的西沉,是唯一的真实。
 
  舒伯特作为“漂泊者”,是诗人兰波与哲学家尼采之前的先驱。诗性,本身就是大地上的被逐者,暗夜幽灵,不可能在世间得其所位,是其所是。尼采写过《漂泊者及其影子》,因为要向世界寻求而不得,因此成了“漫游”之人;兰波逃离欧洲到非洲大陆游荡,最后腿部生疾,仿佛接受了诅咒,三十多岁就与世界作别。舒伯特所代表的,是诗性的流浪族,在世界里找不到感情的对位者。也许,在大自然的神殿里要比在教堂或教会里,更适合生命的寻找,那里从不抽象,适合爱者的多重变形。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就买过一张笛卡公司出品,皮尔斯担纲主唱的《冬之旅》。这是舒伯特的套曲作品(共24首,最长的曲子不到六分钟,短的一分多钟,钢琴伴奏布里顿;布里顿是英国作曲大师,与皮尔斯相知甚深),是迄今为止艺术歌曲的巅峰之作。此片1991年由老录音重做后出品,我买时感叹,可以与欧美乐迷同步聆听了,算一桩乐事。
 
  舒伯特写《冬之旅》,用的是1824年三十岁即去世的德语诗人穆勒的诗句(舒伯特1828年与穆勒年龄相仿地告别人间,都是短命天才)。作品描写了诗人在世间的流浪,大自然里的漂泊。但时值深冬,流浪者最难面对的季节,周遭没有温暖与慰藉,死亡在前面等候。这部套曲里传达的,是与舒伯特谱写歌德《魔王》一致的主题。
 
  迄今存世的舒伯特600多首艺术歌曲里,为歌德诗歌配曲最多,其他多是二流三流诗人的作品。但舒伯特从不管诗人名气大小,“感动”是其唯一选择的准则。他热爱描写大自然的悲伤诗句,把大自然的冬日殿堂选作这个世界的寓言与象征。诗人,一个渴望者与爱慕者,不能被爱人接纳进温暖之屋;他有的只是冬天孤寂的大树与白茫茫的荒野,上帝赐给他的还有独自倾诉的歌声。
 
  听舒曼或勃拉姆斯的艺术歌曲,很少有在大自然中的感觉。唯有舒伯特在其歌唱里完成了个人与千变万化大自然的结合,前无古人,也难被后人追随。自然作为圣殿,是浪漫时代的主题;到了象征主义的年代,仍未失去意味。但接近现代,自然的寓意丢失殆尽;随着此根链条的断裂,人与世界的关系开始走向荒谬,到后现代社会则是彻底的虚无。由此听舒伯特艺术歌曲,会让人体验失落的青春岁月,“经验”之国降临之前的“天真”。二十年来听这张唱片,听者见证的已是神殿的消失,众人在世间的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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