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麻雀和西洋乐
2012-12-21 18:30:31   来源:余姚日报   点击:

从乡土的二胡到华丽的西洋乐,让人想到麻雀叽叽喳喳的聒噪来。百鸟朝凤、林音清风,这其中所有的鸟音都被我们视为一种美,唯独要把野麻雀的叽喳视为千古以来的噪音和烦泼。

  我们视二胡、笙箫为民间器乐,而视西洋乐器为正堂、高庙之“雅乐”,常常怀着对民乐因土气而谦卑、自轻的内心去敬仰西洋音乐和乐器的高贵与正宗。在这儿,低视自己虽有谦逊之美,但过于对己的卑视就成了软骨的奴相和崇洋。盲傲、封闭是一种可笑的短视,一如我们今天常常听到来自朝鲜充满豪气的大话;可如果硬说某个古老民族的古老音乐因失去现代性而失去了美和意义,那也未必就言之妥贴和恰切。 
 
  我不以为华贵豪奢的西洋乐就一定比新疆古老的麦西拉甫音乐更丰富和更具艺术性。内蒙古陈旧到擦不去岁月尘灰的一杆马头琴,在草原上寂寞地行走和孤吟,又哪儿不是一台旷世绝响的音乐会。一曲《二泉映月》的孤寒之拉唱,当然无法和贝多芬的《命运》相论相言说,一如我们无法评判一朵菊花和一朵牡丹谁更美丽一样。《二泉映月》中人的命运与贝多芬交响曲中情世的跌宕又总是相通的,没有高下之分的。二胡自有二胡之独有,西洋乐自有西洋乐之独有,独有便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声音之绝唱。 
 
  今日广播之衰、电视之盛,诗歌、小说之式微和网络、博文之兴起,其貌似日出与日落,秋寒与春暖,其实那落去与升起的还是同一颗太阳,转换的也还是周而复始的、同样的四季之轮回。世界是相通的,声音却是不同的;声音虽是不同的,人与人、人与自然和社会乃至整个世界的理愿却是一致的。东方价值崇尚人的相互帮携和助弱,西方价值崇尚对他人的尊重和平等;东方人崇尚“情义至上论”,西方人崇尚自由与人权。中国在大小、强弱、高下的交际往来中,强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其中总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蕴与冷眼旁观的“狠”。虽然有“先把自己的事情搞好”的哲学观,但那种“隔岸观火”的心理也是可以让人体味的。西方世界那种“邻居着火我不能视而不见”的方法论和世界观,又恰恰在东方文化的“情与义”上有了重叠和交叉。 
 
  在今天的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民族的理愿和观点可以完全与世界相异,但也没有一种文化可以完全替代不同地区和不同民族的文化而存在,没有一种理愿可以不顾他人、他区、他民族的文化而凌霸在世界各地的高空和人头顶上。 
 
  你,不要挤/世界这么大/它容得了我/也容得了你/所有的大门都开着/思想的王国是自由的天地/你可以尽情地追求/追求那人间最美好的一切/只是你得保证/保证你自己不使别人受到压抑/别挤了/世界这么大/它容得了你/也容得了我。 
     ———这是200年前狄更斯的诗《别挤了》,今天读来未免直白和简单,可只要舌尖和牙齿碰一下,味道便浸满口腔。他告诉我们世界阔大,路道宽广,为什么你双腿飞奔时一定要踩在一个残人的脚上呢?东方价值也好,亚洲声音也罢;中国文化也好,世界瑰宝也罢;你存在也要允许别人的存在,你高歌也要允许他人的低吟。最有价值的是以自己的方式,唱出自己的歌声。在今天的众声喧哗中,只要能以自己的喉腔唱出自己的歌音,不被别的声音所淹没,又不企图把别的声音淹没掉,那也就是最美、最好的声音了,也是最为独有和动人的歌声了。最为凄楚的,是我们常常不知道自己的唱腔是什么,我们扯嗓努力唱出的歌,又往往是别人千遍万遍唱过的,词、曲、原唱都是他人的,我们翻唱又没翻唱出新意来,那才是真的无奈和哀伤。 
 
  从乡土的二胡到华丽的西洋乐,让人想到麻雀叽叽喳喳的聒噪来。百鸟朝凤、林音清风,这其中所有的鸟音都被我们视为一种美,唯独要把野麻雀的叽喳视为千古以来的噪音和烦泼。可今天,世界繁华了,鸟近孤绝着,麻雀无论世人和同类怎样的批评和嘲讽,它们都早早晚晚、恒古不变地发出它们的声音来。到今天,在现代人的生活中,听到麻雀的叫声也如听到一曲音乐了,这也就是坚持和独有。在独有中坚持,首先独有而坚持,坚持不易,发现和建树独有更为不易和艰辛。电视、广播、小说、诗歌、舞台艺术等,大凡要以声音立世的,价值都在独有上。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舞台上,演出“我有你无”的剧目来,哪怕只是野麻雀的叫,也因为独有而成为不可或缺之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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